李标府邸外,杨鹤头也不回的上了自己的轿子,随后一摆手,便扬长而去。
轿子里,杨鹤原本气愤的脸色竟然露出了丝丝的笑容,随后消失在黑夜当中。
崇祯八年十二月初,这已经是崇祯八年最后的一个月了,北京城似乎一直被白雪覆盖,从未露出过半块瓦片。
大雪却未将京城内人给阻拦住,街头巷尾依旧是叫卖商品、流动客人的踪迹。
人们不断的进出各商铺,满脸高兴的挑选着自己春节需要的年货。
大街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内,空无一人,只是时不时有个别人急急慌慌满脸高兴的走了进去,最后满脸丧气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向里面走去,巷子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灰白布帘,嘈杂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熟悉这里的人都知道,这是赌场,在这附近远近闻名。
在大明,开国之初,对于赌场的打击是非常大的,只不过万历年间,朝廷对赌场的打击渐渐放松,从此之后,赌场在全国各地变得多了起来。
京城也是这样,一些朝廷官员为了补贴家用,不仅在京城开设商铺,做些商贾生意。
有些暗地里竟然和一些退了休的官员合伙开起了赌场。
但是,在京城开设赌场,不仅仅要保密,还要有足够的身份才行,不然恐怕很快就会被捅到朝廷内去。
虽然朝廷放松了对赌场的管理,但是大明的赌场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开设,因此也都没有名字。
这间赌场也是一样,在这里盘踞已经近两年了,来来往往多少达官贵人在这里输了钱。
达官贵人在这里输了钱,本想凭借自己的关系将这些钱财拿回来,但是当他们打听完这里的后台之后,便不得不放弃了。
也有些不信邪的官二代,非要在这里闹事,最后的结果则是很快便被锦衣卫抓走,随后赔钱道歉了事。
正因如此,周围知道这些事的人,都将这里奉为禁地,不敢轻易踏足。
有了这些关系,这座赌场也成为了京城有名的摇钱树。
同京城的很多赚钱的商铺一样,赌场使用的主事人,不过是幕后人之一的子弟,这个子弟虽然不是嫡系子弟,但一般京城内的官员,知道的人心里都非常清楚。
这间赌场就是这样,主事人是一个大概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两边的小胡子,眼睛细小,吃得却是有些肥胖。
穿着一身锦绣棉衣,躺在赌场最里面的小房间内,时不时的玩弄着手中的茶杯。
他名叫杨潘,杨家人,杨鹤的侄子,杨鹤就是这家赌场的背后人之一。
本来凭借他自身的实力,想要在京城独吞这么大的一块肥肉是不可能的。
但是,如今的京城官员内,都知道杨鹤背靠李标,李标是什么人?大明朝堂内外,不知道的人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正是这一层关系,让一些人虽然眼红,但是却不敢动之分毫。
另外,还有一人也是赌场的背后人之一,那就是嘉定伯周奎。
只是,周奎的出现却是让很多人非常惊讶,惊讶的原因并不是周奎没有资格,而是因为杨鹤的背后人李标。
李标身为军机处大臣,可以说就朝廷而言,是非常忌讳大臣与这些勋贵结交的,为了杜绝这些事情,崇祯上位以来,不止一次的打击这些勋贵。
京城内的勋贵,除了个别,其他的都是手中无权无势,京城内的官员根本不会选择与其结交,更别说李标这种人,平时连理都不理这么勋贵的。
嘉定伯周奎的参与,瞒得过那些普通人,但是却瞒不过朝廷内的这些人。
只是,对于杨鹤和周奎的事情,李标并没有过问过,也没有说过什么?他一直保持沉默。
李标当初之所以没有开口,乃是因为这件事确实与他无关,在百官的眼里,杨鹤都是他的同党。
可是,在他自己认为,他李标是没有同党的,同时,这件事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不说话,以后出事了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一旦说话,无论是好是坏,以后除出了问题,他都是跑不掉的。
正是这种想法,李标不曾问过,仿佛从来就不知道一般。
杨鹤一看李标不说话,还以为李标是默认了,便开始努力督办此事。
至于杨鹤,刚开始之所以选择周奎,自然不是为了周奎的身份,周奎虽然是当今国丈,但是却一直为皇上不喜,他杨鹤无论怎么着,也犯不上出钱找不痛快。
选择周奎,乃是他看中了周奎背后的周绎,锦衣卫指挥使,皇上手下监视百官的工具,当今太子的舅舅。
同时,那就是杨鹤发现,最近这些日子,周绎和李标走的特别近,这让他心中有些警觉,于是便借此赌场,将三人给绑到一块。
周绎也是这样的算盘,自上次的事情之后,他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处境的不妙,结合锦衣卫前几任指挥使的下场,周绎也开始了自己的反抗。
凭借他自己,想要反抗崇祯,那是几乎不可能的。因为锦衣卫不是他的,是皇上的,在锦衣卫和东厂中,所有人效忠的只有皇上。
只要崇祯一声令下,就是他的心腹,也会在第一时间杀了他。
周绎也因此多次无眠,杨鹤此事刚一提出,就被他答应了。
在他心中,能够抱住李标这条大腿,再加上自己姐姐周皇后以及太子,皇上动自己是不是得想想其他的。
因此,二人可谓是一拍即合,至于周奎,自然没有想到这么多,他不过是贪财之人罢了,杨鹤答应与之一些钱财,便直接答应了。
在一些人眼中,有了锦衣卫、军机处大臣、后宫的太子的出现,这个赌场就变得与众不同了。
京城内的京官,想要动动这里,也得想清楚才行。
杨潘,有了这些关系,在这里也成为了响当当的人物。
杨潘看着人头涌动的赌场,脸上不禁露出了微笑,这些可都是他的摇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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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担心这里会出什么乱子,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后面的实力。
然而,就在他无所事事的时候,突然,外面传开了一声声争吵的声音。
这让他本来开心的心情,顿时变得阴沉了起来。
虽然早已经喜欢了那些赌徒在输了之后闹事的场景,但是每次杨潘面对这样的人,都是非常不屑的。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不过是欺软怕硬,别看这些人现在气势汹汹,只要自己让锦衣卫的人过来,这些人恐怕就会立即变软。
“外面出什么事了?”杨潘的眼睛睁开了一下,看着走进来的人缓缓问道。
赌场伙计低头笑着说道:“老爷,没什么事!就是有一年轻人输了钱,非说我们耍老千,让我们退钱。”
杨潘一听,再次闭上了眼睛,随后一句话吐了出来。“让人把他赶走吧!实在不行就让锦衣卫的人过来。”
“是老爷,我知道了。”应完,便直接退了出去。
赌场内,所有人都看着中间的位置,一位身着锦衣玉带的年轻人正站在中间,此时的他头发嘈杂、满眼通红,脸上满是愤怒之色。
他大声嚎叫着,似乎想要动手,只是他的身边围满了正向他缓缓靠近的赌场护卫。
几人很快便控制了年轻人,年轻人又怎么甘心就这样被扔出去,他不断地挣扎着。
只是,瘦弱的他如何是这些人的对手,很快便被几人给架到外面,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地上层层的大雪,被揍的有些惨得年轻人,被狠狠地扔在了雪地中,年轻人不愿吃亏,还要上前,只是刚刚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些人的下场,最后只得讪讪的退了出去,骂骂咧咧得走来了。
年轻人名叫解文远,官宦子弟,父亲解闵乃是都察院的副都御使。
解文远那,本来他的父亲身为学识渊博之人,又是朝堂大员,只要他努力苦读,以后也定有个不错的前程。
解闵对自己的这个儿子也是抱了很大的希望,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儿子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赌博,从此之后,整日躲在赌场之中,连学业都给放弃了。
这让身为御史的解闵怎么受得了,他多次出手打了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甚至差点亲手剁了解文远的手。
只是,每次到了关键时候,解闵总是硬不下心来,最后解文远还是回到了赌场之中,久而久之,解闵就放弃了这个儿子,并且命令全府的人不能再给解文远一两纹银。
御史本来就不是什么有钱的官员,特别是像解闵这种官员,清水衙门,以前崇祯没上台之前,以他们的俸禄在京城也就混个温饱。
后来崇祯继位之后,因为要清查贪污,考虑到官员俸禄太少,便加了两三次俸禄,这才让这些御史官员们能够过得好一点。
只是,官员毕竟是官员,无论是哪个衙门,总有人愿意送上钱来,
解闵就是这样,身为副都御使,本来就要带头清廉,解闵一开始也是这样做的。
只是后来看着比他官职小的官员,家里过得都比他殷实多了,他的心里就变得不痛快了。
都察院本来就自成一体,负责督察朝中各部官员,最忌讳和这些官员混迹在一起。
只是可惜,有些耐不住寂寞的解闵,最后还是靠向了李邦华,李邦华虽靠向李标,但是和李标相比,却是差的太远。
李标不贪污、不受贿,这点就是李邦华所做不到的,而解闵自投靠李邦华之后,家境就过得不一样了,矮小的房子也变成了深宅大院。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以前没有钱的时候,他的儿子解文远根本无法接触到赌博,可有了钱之后,也不知怎么搞的,人突然间就废了。
这让解闵感觉到有些措手不及。
解文远虽然挨了打,但是却不敢回家,他比谁都明白,回家不仅没人帮他,甚至他爹解闵看到他的样子,还有可能要打死他。
想到这里,解文远不禁打了个寒颤,只是看了看身边还在飞舞的雪花,解文远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并没有钱,这次之所以能来赌场,也不是他自己的钱。
而是今天突然有个人找到他,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拿去赌场翻本,并且告诉他,输了算那人自己的,赢了二人平分。
解文远虽然对这种人很是惊疑,但是看着面前白花花的银子,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了,拿着银子向赌场跑去。
只是现在,寒风瑟瑟,解文远终于冻的有些受不了了,回到了自己所住的一间屋子,屋子里很空,空的甚至只有一盏油灯,一床破旧的被子。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以及被冻得有些发紫的嘴,解文远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不留下二两银子吃些热汤饭,想到这些,他的肚子不禁“咕咕叫”了起来。
只是,他只能是想想,最后看着床上唯一的一床被子,脸上有些无奈。
这被子还好不是新的,要不然也被解文远拿出去给赌了。
房子是解文远的母亲给他租的,解氏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性格,也清楚自己老爷的性格,只是这毕竟是自己的儿子。
自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冻死饿死,于是便每日差人来给他送些热茶、饭菜,让他不要饿着冻着就行。
回到房子之后,解文远越想越气,只是他也很清楚赌场的后台,很快便睡了过去。
睡梦中,解文远感觉有人在抬着自己走,只是不管他怎么样,眼皮仿佛被粘住一般,根本睁不开。
他想要挣扎,但是身上却没有一丝力气,他以为自己还没有睡醒,再加上袭来的疲惫之感,让他再次睡了过去。
只是,当解文远睁开眼睛之后,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个非常陌生的环境。
这里没有床、也没有太阳,只有一些草堆,仔细打量了一下,解文远直接吓得蹦了起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快放我出去。”解文远先是不解的看了看自己的身上,随后对着外面大声的喊了起来。
原来,解文远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身处牢狱之中,四周的铁栏杆,漆黑一片,因为是冬天,这里并不潮湿,也没有什么蟑螂老鼠。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