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
“是,宣东江镇总兵毛文龙。”
尖利的声音充斥整个紫禁城,毛文龙开始一步步向乾清宫走了过去。
一路上,看着熟悉且陌生的紫禁城,毛文龙的脸上满是感慨,记得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的年轻,如今却是已经老了。
唯一不变的就是心情吧,那时候的毛文龙,心情澎湃、忐忑,现在也是这样,只不过那时候是因为要见到皇上了忐忑,如今却是为了自己的今后忐忑。
他很明白,今天他占尽了风光,京城百姓十里相迎,这是一个什么殊荣,他不知道,但是明白最后一关没过之前,这一切都是白费。
看着眼前的乾清宫,他已经可以感觉到里面的威严,这个年轻的皇帝,让他感觉到了害怕。
走进乾清宫,只有自己的脚步声,毛文龙抬头一看,便发现崇祯眼神凌厉的在盯着自己。
他慌忙跪下。“臣东江镇总督毛文龙,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谢皇上”
这时毛文龙从怀里拿出卢象升交给他的战报。“启禀皇上,这是辽东总督卢象升卢大人让臣带来的战报,请皇上御览。”说完,毛文龙低下头将战报举过头顶。
“呈上来”
“是”
崇祯眼神一直未离开过毛文龙,对于毛文龙他的心思有些复杂,此人对于大明有功有过,功不小,过也可以致他于死地。
不过此刻看到毛文龙两鬓白发,崇祯有些心软了,他并不是嗜杀之人,毛文龙此人也是功大于过,既然他幡然醒悟了,不如就这样吧!
想到这里,崇祯反而想通了,战事既然已经结束,有些人不该追究的就不追究了。
想到这里,崇祯脸色平静的将一旁王承恩递过来的战报拿了起来,仔细的看了起来。
因为之前基本上就已经清楚战报上的具体内容,崇祯也是早有准备,所以看到内容的时候,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再次失态。
倒是上面的很多内容让崇祯陷入了沉思,比如这次阵亡的人数以及阵亡的将领,不过战争总会有死亡,崇祯也并没有惺惺作态。
毛文龙则不时的用眼偷瞄崇祯的脸色,当看到崇祯面对如此大的斩获的时候,脸无异色,顿时心中觉得崇祯城府无比的深。
“毛爱卿,这次战功赫赫,可有什么要求需要朕满足的?”崇祯有些玩味的看着毛文龙说道,他在试探毛文龙是否有这个眼色。
毛文龙一听,顿时精神一震,慌忙再次跪了下去。“启禀皇上,臣并无所求。
只是臣已经老了,无力再为皇上征战,求皇上准许臣告老还乡。”
崇祯并没有回复毛文龙的话,而是沉寂了起来,崇祯的沉寂让整个乾清宫都安静了下来。
诺大的乾清宫,呼吸声听的一清二楚。
沉默了许久,崇祯终于开口了,只是这次他的眼睛里有些温和。“毛爱卿如今也也已经年过半百,为大明操心操劳了几十年。
朕对你很是不舍,不过你也是到了该享福的年龄,朕亦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
既然如此,这次你就不要回去了,留在京城,先担任京营提督吧!等这次辽东战争结束之后,在统一按功奖赏。
毛爱卿以为如何?”
“谢皇上,臣愿意。”
崇祯点了点头。“那就好,你先下去吧。你这次带回来重伤的将士,朕已经让太医院的太医去为将士们看病去了,有时间你就代朕多去看看。”
“是皇上,臣代受伤的将士们,多谢皇上隆恩。臣告退。”
毛文龙转身退出乾清宫,一切的结果并未出他的所料。
崇祯看着毛文龙离去的身影,眼睛眯了起来。毛文龙现在不管怎么说是一个功臣,现在罢免他只会遭人诟病,别人会说自己狡兔死,兔狗烹还是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在给他一个安享晚年的机会吧!
就在京城内为辽东胜利欢呼的时候,朝堂之上,很多人开始嗅到了一丝火药桶要被点燃味道。
军机处内,四位军机大臣相对于外面的欢呼,他们却显得很是平静,也没有去恭贺皇上。
因为他们明白,这次回来的是毛文龙,并不是卢象升,如果是卢象升的话,紫禁城那边就不会如此的平静了。因此,他们也显得很是平静。
李标用眼神扫了扫其余三人,不动声色的说道:“三位大人,听闻今天毛文龙毛大人将匪首皇太极的首级带了回来,并且已经交付给兵部勘验。
京城现在是异常的热闹,百姓们家家争相放炮竹庆祝,就连百官都振奋了。
三位大人就没有兴趣出去看看。”
李标刚刚说完,马懋才便和王洽、吴宗达对视了一眼,随后答非所问的说道;“听说皇上已经召见了毛文龙毛大人,这次毛大人立下这么大大的功劳,毛大人如今也是年事已高,此战之后,皇上必会赏赐其安享晚年。”
“是啊!老夫真是有些羡慕!”李标再次说道。
四人的一番话,算是基本上将毛文龙的结局给猜了出来,也定了下来,除非毛文龙本身再发生大的变故,否则他的结局也就如此了。
沉寂了一会,马懋才站了起来。
“三位大人可有要去面见皇上的马某有事需要面见皇上,可有同往的?”
李标对此摇了摇头,吴宗达也摇了摇头。只有王洽站了起来。
“老夫也有要事面见皇上,老夫与马大人同往吧!”
“王大人请”
二人向乾清宫走去,七月的北京天气,略微燥热,此时正值上午时分,太阳光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热。
如今的军机处,可以说是整个朝堂震动的源头,一丝动静就有可能造成整个朝堂的争议。
特别是如今李标和吴宗达二人的暗斗变成了明争,更是成为了大家所关注的对象。
李标代表的是大明老派依旧坚守祖制的官员,吴宗达代表的更多是新派的官员,新派官员想要通过此次的动静,进而掌控朝堂的权利。
依旧执掌朝堂大部分权利的旧派,当然不会愿意,于是便开始了明争暗斗,特别是旧派势力手里更是有太子这个人,只要是稳住朝堂,基本上是稳操胜券。
当然了,对于崇祯来说,无论是新派还是旧派,都是他亲自挑选出来能力出众的官员,只是这些官员的革新思想不够,对于崇祯的改革一直是处于掣肘的状态。
但是,朝堂之上,崇祯面对的是,整个朝堂上能稳住大局的人,基本上都是旧派人员,这对于崇祯来说,旧派势力无论他怎么打击,在现阶段以及往后的几年,将依然是朝廷的中坚力量。
因此,崇祯才并没有亲自提出要革除一些旧的东西,而是开始扶持新派,由新派开始参与朝廷大事的决策,不过这并不代表新派的势力真能左右太多的意见。
就如此时向乾清宫走去的二人,王洽虽然并没有直接参与二人的争斗,但是他也是一个旧派,对于崇祯的很多革新也是不太认同。
但是又亲眼看到了很多政策革新之后,对大明不仅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反而是越来越好,这就让他有些纠结,但他依旧不认为革新的所有政策都是对的。
至于马懋才,对于崇祯的政策一直是非常支持的,办事能力也很强,但是这次的事情马懋才一直保持沉默,他其实也代表的中立派的反对。
这次的事情,从刚开始崇祯就给了朝臣一个信号,那就是这件事他是模棱两可,犹豫不决。
崇祯的这态度虽然使得自己没有遭到太多的争议,但是也造成了旧派势力的强大反扑。
乾清宫内,崇祯正在仔细审阅手中的战报,现在的崇祯已经将大部分的工作交给了军机处,除了战报和户部以及官员高层调动的事情,崇祯才会亲自插手
“主子,军机大臣马懋才马大人和王洽王大人在宫外求见。”
“让他们进来吧!”崇祯头也没回的说道。
“是主子”
“臣马懋才、臣王洽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王承恩,给两位爱卿赐座。”
“谢皇上赐座”
二人坐定之后,崇祯这时将手中的战报放下,将目光看向了二人。
“你们两个应该不是来给朕贺喜的吧?”崇祯脸带笑容的对二人问道。
二人先是一愣,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赶紧站了起来。
“臣等恭贺皇上,恭贺大明,剪除皇太极这个匪首。”
“好了好了,坐下吧!有什么事情就赶紧说。”
“是皇上”
这时两人对视一眼,马懋才对王洽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王洽也就没有再客气,直接站了起来。
“启奏皇上,不久前辽东总督卢象升卢大人以及宣大总督满桂满大人向兵部请拨粮草,可是如今蓟州各地并没有足够的粮饷,请皇上下旨户部请拨钱粮。”
崇祯这时将目光看向马懋才,这次的战役能够打这么久,这些钱粮本来就是马懋才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如今兵部没粮,户部可能也是这样。
果然,王洽那边刚刚说完,马懋才便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
“皇上,臣正要禀报此事。
臣也收到了兵部请拨钱粮的条子,可是如今户部秋季的税还并未收上来,户部并无一丝粮草,臣只能辜负皇上的重托,还请皇上治罪。”马懋才脸色平静的看着崇祯说道。
二人虽然没有太多争斗,但是平日里关系却也不是太好,马懋才平时更靠近吴宗达,而王洽则是更敬重李标,因此二人都是表面和气,暗中互相争斗。
马懋才的话说完之后,王洽很是平静,并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件事最后确定的人还是坐在上面的皇上,自己和马懋才的争议完全没有必要。
皇上比他王洽更热衷于打赢这一仗,特别是现在,鞑子已经全面战败了,明军只需要大军往前推,就能将整个奴儿都干司给拿下。
以王洽对崇祯的理解,皇上不爱美女,却唯独对领土和权利热衷,只要涉及到这两样东西,崇祯都是眼睛闪烁。
二人的话让崇祯想到了刚刚看到的卢象升战报,卢象升已经在战报中说明了,如今的辽东什么都不缺,只缺钱粮,有钱粮,大军可以立即从旅顺关出发,收复沈阳以北的地界,可是问题是现在没有粮草。
沉默了许久,崇祯终于发话了。
“你们何罪之有?你们两个都先坐下吧!”崇祯并没有因为二人的话而生气,而是笑着摆了摆手。
“谢皇上”
这时王洽再次站了出来。“启禀皇上,辽东的战事已经明朗,鞑子主力已亡,明军无论什么时候出旅顺关,都能迅速的收复整个奴儿都干司,不过是让他们多苟延残喘几天罢了。
倒是宣大府的战事,张世泽部虽然已经到达的宣大府完成和满桂部的汇合,可是想要彻底的消灭察哈尔部,要比固守在辽东的鞑子更加艰难。
一旦察哈尔部遁入漠北,我军需要穿过漠南,进入漠北深处寻得察哈尔部,然后将其击溃才行。
到时候,我军需要的后援、钱粮等将会大大增加,因此,臣以为当趁此时机,给予察哈尔部重重一击,哪怕是不能消灭察哈尔部,也要将其重创。”
王洽的话,崇祯倒是很认同,正如王洽说的一般,只要满都罗混入漠北,明军想要寻其决战,将会异常艰难。
但是,崇祯明白,两面作战,先不说两面的统帅,就是朝廷这边能不能支撑的住都很难说,一旦支撑不住,到时候可不是一兵一将的得失,而是千军万马的得失。
不过,崇祯还是有些心动的瞅了马懋才一眼。
马懋才脸色严肃,直接便站了起来,看了看一旁的王洽,随后再次对着崇祯说道:“皇上,臣不赞同王大人的意见。
臣以为,如今我大明内库空虚,就算勉强可以筹够征察哈尔部的钱粮,可是一旦战局拖沓,我军在草原上人马不输,面对断水断粮的局面,该如何自处?
因此,臣以为现如今应该稳住战局,等时机成熟之后,再出兵征漠北。”
(未完待续)